宗计川，刘珍芝，李江艳

1. 研究背景与意义

现实观察发现，央行在与市场沟通时，总爱“打哑谜”——在未来政策走向上使用模糊性语言。近年来，中国人民央行宣布“适度稳健货币政策”或是美联储声称“尚未决定是否降息”，常常引发投资者揣摩。“尚未决定是否降息”，那么降息的可能性究竟是多少？“适度稳健”又指代着什么样的利率水平？究其本质，这些政策沟通信息在“政策触发（是否调整）”或“调整幅度”维度上存在着模糊性。实践中，央行沟通为何总是含糊其辞？央行沟通中模糊性是否越少越好？具体而言，两个维度上信息模糊性对资产价格稳定性的影响是否对称？这些问题的回答，有助于增强央行利率政策沟通的有效性、策略性和针对性。

2. 主要研究内容

在实证研究中，央行政策沟通信息的模糊性，往往难以进行事前控制。这为准确识别其对市场预期及资产价格的影响带来挑战。对此，本研究基于实验经济学研究范式，在学习预测实验框架中，将利率政策划分为政策触发与调整幅度维度，并控制各维度上信息的模糊性变化，构建了四个实验设置。实验结果发现：消除政策触发维度的模糊性能够有效抑制资产价格泡沫，但进一步消除调整幅度维度的模糊性，反而会削弱政策预期引导效果并加剧泡沫形成。这一结果与“信息越明确，效果越好”的直觉判断相悖。针对这一结果，从市场参与人预期形成策略角度进行机制分析，发现当政策触发信息明确时，投资者倾向于采用稳定市场的适应性预期策略；然而若进一步明确调整幅度，反而会促使投资者过度关注短期价格变动，引发非理性的趋势追逐行为，为不同模糊性沟通信息下异质性市场表现找到了依据。

3. 管理启示与科学贡献

本文采用实验经济学方法，将前瞻性利率政策沟通区分为独立的“政策触发”和“调整幅度”维度，并控制各维度上信息模糊性与非模糊性的表达，具有研究视角与实验设计上的创新，突破了实践中政策不可实验的限制，为此类研究提供了一个可资借鉴的实验框架。研究揭示了央行沟通的模糊性策略：说清未来利率政策“是否调整”，但保留“调多少”的悬念，稳定资产价格的效果最好。研究结论为央行沟通实践提供了有针对性的政策启示。当央行与市场参与者沟通未来利率政策走向时，在未来利率政策是否发生调整的信息上，适宜清晰明确；而在具体调整幅度信息上，可以策略性地采用模糊性表述。这一利率政策沟通模糊性策略，对增强央行引导市场利率预期、稳定资产价格效果具有重要的应用价值。

作者简介：

宗计川，东北财经大学金融学院院长，东北财经大学实验经济学实验室主任，东北财经大学教授、博士生导师。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首席专家，金融学国家级实验教学示范中心主任，中国金融学联盟成员，辽宁省金融稳定与风险管理创新团队首席专家，辽宁省重点新型智库(金融高质量发展研究中心)负责人，全国博弈论与实验经济学研究会副理事长。在《管理科学学报》《管理世界》《世界经济》，Journal of Banking and Finance, Journal of Economic Dynamics and Control，Journal of Economic Behavior and Organization等国内外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40余篇，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1项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3项，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基金项目1项，国家发改委振兴司项目1项。向国家有关部门提交并刊发国家级内参17篇，多份报告获相关领导批示。

李江艳，东北财经大学金融学院副教授、硕士生导师。主要研究领域为实验金融、行为金融与实验经济学。研究成果发表于Journal of Economic Dynamics and Control，Journal of Risk and Uncertainty等学术期刊，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1项，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基金项目1项，辽宁省社会科学规划基金项目1项。

文章刊发：

宗计川，刘珍芝，李江艳，《政策沟通模糊性、投资者预期与资产价格：实验室检验》，管理科学学报，2025年第2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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